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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者的偶像与真正的救主

 

文/易仑

 

“因为我们的心总是烦躁不安,而且遗憾的是很少全然自我独处,所以人类创造图像以寻求内在的抚慰。因此,当我们亲眼目睹绘画的内容,总会触及内心深处并将那份感动反映在我们眼前的作品上。”

——13世纪流传下来的中世纪布道语录

  • 画者的自述

 

与很多绘画同道一样,面对所描绘的自然,我感受着不同的气候、物象、光芒,很自然地沉醉在眼前实际感受着的一切之中,品味着自己的或是他人的故乡,以及由此而来的感动与震撼。作为一个画者,我们都会渴求从一切伟大创造中获取灵魂的感动,祈求这份感动能被自己的画笔触碰,最终显现在自己的作品之中,并与所有的观者分享。也因此,我们享受创作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甚至包括在绘画与自然面前自己的愚拙与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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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仑的画作《白桦树从不离开彼此,也不攀看周围包围的红杉,只是等候隐秘处的呼声》布面油画,30X30cm,2014)

 

作为一个画者,其他工作的人应该很难像我们这样感受创造主的奇妙与伟大!用心、用笔、用生命所描绘的一切被造之物,都在表明在这背后那个更美好、更奇妙、更高层次的、永恒的、全能者的伟大。一切我们眼所能见的伟大与感动的背后都有一个源头——一位在隐秘处的至高者:我们对美好的向往与期待,是因为他是良善;我们对历史的敬畏,是因为他是公义;我们对爱的留恋与渴望,是因为他就是爱;甚至我们对不幸与苦难的叹息,也是在佐证我们的生命本需要这样一位无不公义并满有慈爱的主宰。这正如圣经所言:“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随时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罗1:20)

 

时至今日,我接受基督为主已经四年多,在此之前的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似乎那是另一个人的经历。但我很清楚地记得,在就读一所美术高中之时我对理想的宣告:在短暂的一生之中,倾尽所有去追求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艺术表达。在用作品将自己所有的创作生命宣泄完毕、并征服了可以读懂我绘画的一切观者之后,我会选择吞吃自己调色板上的所有颜料以结束生命,我愿意我的生命(甚至是自己的死亡)也成为我艺术表达的一部分,这才是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应有的传奇结局——一个狂生的自白。

 

  • 艺术就是艺术,艺术只是艺术

 

百年前,蔡元培先生在五四时期提出的“美育代宗教”的观点很有见识,即用美的教育代替宗教对于人类社会中道德上善的教化作用。显然在多年旅欧经历中,蔡元培肯定与艺术有过美好的邂逅,以至于这美妙的体验深深地印在了心坎上,渗透进骨髓中,融化在血液里。他提出的这一观点对近现代中国的美术教育观以及艺术观都产生了极大影响。此后,中国艺术(特别是美术)几乎一直循环着这种类宗教式的修炼与灵交。但在艺术的修炼中,我们很难体会、甚至无法想象艺术史中那些有信仰的大师的创作动力和支撑其艺术生命的属灵体验。

 

艺术家对艺术本体的理解决定了其艺术表象的样貌、含义、维度、层次甚至境界(本文不涉及艺术的高低之鉴,层次、境界等词汇只作为中性名词,不包含有关程度的表意。)就艺术本身而言,不存在“好的艺术”或“坏的艺术”,或是“高层次的艺术”再或是“好一点的艺术”。就“艺术”这个表意来说,一幅作品在观者面前,要么就是百分百的艺术,要么就不是艺术,不会存在“将将够艺术”这样的概念。

 

虽然艺术离不开技能、水平、才华的“物化”,但就人所感知到的艺术而言,是通过物化的器官,对物化作品的物化体验之后,艺术在人精神意识中引起涟漪的一种完全非物化、甚至是神秘的心灵上的美妙体验。这不仅仅会被懂得艺术技巧的艺术家或匠人所感知,即使对艺术技巧甚至对艺术的概念都一无所知的人也能为优秀的、杰出的艺术作品中的美好而感动。虽然对艺术的见解、自身修养,会影响到个体所体验到这种美好的程度,但就艺术作品自身所具备的内在艺术能量而言,艺术足够艺术,艺术完全艺术。

 

我笨拙地描述这种体验是试图阐释以下观点:艺术不是精湛的技巧或伟大作品的媒介,艺术是超越物化的、在精神层面的美妙体验;艺术就是艺术,是人在被造本能中会自然追求的、可感知的一种高于物化存在的实际。

 

单纯以艺术而论,尽管会有与艺术相关的学术、展览、机构、拍卖、排行榜等等,无论如何巧妙、令人震撼、具备极端的艺术化和非凡境界的艺术感,抛开与身心灵相交的奇妙感动,这些就都不是艺术。实际上很多艺术领域的从业者(包括艺术家),他们对艺术的认识多是从围绕在艺术周边的艺术行业开始的。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艺术家,只是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的人,至于不从事艺术工作的人们大多数也只是通过这些来认识艺术与艺术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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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仑的画作《从遥远望见》,布面油画,64×53cm,2014)

 

 

  • 艺术“云上的国度”

 

以今世为限,艺术的超越、独一、价值确实是值得人们投入毕生精力与才华去追求的。就其特征来看,艺术具备某种程度的宗教性,实际上我是在承认:在认识基督之前,艺术是我的偶像。

 

“兿”这个汉字本身就是很独特的一种形式表述(“兿”的本意是人双手种植植物)。一般而言,汉字的构成大都依从于天人合一的文化认同,也是人基于天地自然客观规律的认知的体现。但是“兿”字的构成却是逆于已知自然的:云上可以有水——“雲”,空中有星体——“曌”,但是云上之草(“艹”)似乎是在体现于我们头顶的天空之上另有一个天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渴望触碰并到达的地方(在今天,人们一般解释为“高层次的精神境界”)。而连结这“云”和“云上之草”的途径被演化为执着的“执”,它代表人手(“扌”)的努力与成就以及神奇的丹药(“丸”),并在两个途径上执着、坚持不懈,以此到达那个天上之天地,从而实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一种脱离地上的、低级的、平庸的、短暂的、丑陋的实际存在,到达天上的、高级的、超凡的、永恒的、美妙的另一个真实存在。“艺术”这一词汇本身就在表明,人的今生是不完美的,是不值得留恋的,要去追求那在上的,神圣的一切,并且这一切是可以感知、可以触碰、可以到达的客观事实。

 

我们可能会忽视,圣经也会借助类似于“艺术”的描述,来启示我们“在地上”无法获得的感官认知,比如启示录15:2-3:

 

“……仿佛有玻璃海(工艺艺术),其中有火搀杂(装置艺术)。又看见那些胜了兽和兽的像(雕塑)并它名字数目的人,都站在玻璃海上(戏剧),拿着神的琴(音乐),唱神仆人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诗歌)……”

 

艺术超越于人个体的今生,但同时又受限于人的生命,人的生命受限于罪与死的辖制。诚如圣经所言“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太16:26)艺术的存在依托于人类生命的存在。就个体生命而言,当一个人的生命结束,他对艺术的所有感知与意识在这个世界上也就荡然无存了。尽管艺术仍然好似生命一样借助伟大作品的流芳千古在人类历史中不断传递并延续,但假如拥有对这一作品的艺术感知的所有人(包括作品的拥有者、观者以及艺术家)在一个突发事件中全部死亡,同时这件作品也被销毁而不再为人所知,那么随着这件作品而产生的“艺术”也就彻底消亡了。也或许所有作品都完好的存留,但是所有人类在这个世界上集体灭绝了,对艺术的感知同样是彻底消亡。艺术固有极其独一的价值,但是它的存在必须以人(特别是艺术家)有生命为根本前提,因为没有艺术家就不会有艺术作品,它们是不会自己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英国美学家和艺术史学家贡布里希(Ernst Hans Josef Gombrich)很睿智地宣称:根本没有艺术史,只有一个又一个艺术家。

 

人在世间无论获得了怎样的心灵的净化、境界的升华、精神的满足,就之前所提到的“兿”的表述而言,都不过是处于“云之下”(地上的)的体验。

但其实,艺术的指向是人们心底更深的渴求:“在云层之上的天地”——有草木,有土地,有泉源,在地上的一切都对之陌生的世界或境界。将艺术作为自己事奉的主人和供奉的偶像,而不去注目那个在世界之外的存在,不去认识地上一切所指向的那位真实的主宰……这些都很遗憾地表明:艺术工作者的艺术认识偏离了艺术本来指明的方向——我们需要一个没有死亡、悲哀、哭号、疼痛的与造物主同在的爱的关系。

 

  • 艺术高于生活,但绝不能遮盖罪

 

在理性上,人们承认艺术源自生活,然而一旦面对艺术作品所展示的物象,那种聚焦的、具体化的感官往往会使我们感慨:艺术是一种升华的创造之美。弗朗西斯·薛华(Francis August Schaeffer)说:“神与人都能创造出一些东西来;所不同在于,神是无限的,能藉着他的话语,从无中创造;而我们因为是有限的,只能从现存的事物中创作。因为人从现存的事物中创作出来的东西,本来并不存在,他们是新的。这些东西藉着人的创作,反映出人的特性来。”[1]

 

今天,艺术家往往会把追求自我的艺术表达作为艺术创作的核心——在创作中找到自己的题材、符号、语言、语境、大师、媒介……在当代艺术理论的语境下,这些虽然都是无法避免的创作课题,但不能忽略的是在艺术之上的另一个维度:人的生命中没有什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的出身不是自己创造的,人的性格不是自己创造的,人的艺术天赋不是自己创造的,人的生活境遇不是自己创造的。神作为创造主拥有对所有被造物(包括艺术家与艺术)的主权。

 

艺术家对于偶尔失手的作品有着完全的支配权,历史上有很多负责任的画家会定期销毁手中不合乎其水准的作品。而这样的处理是完全正当的:一方面,艺术家要对自己的名所代表的艺术水准负责;另一方面,艺术家的作品理应反映出艺术家的艺术水准和创作理念。

 

人是神最奇妙的创造,神说:“我们要按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创1:26-27)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然而诚实地看,尽管有貌美的人、智慧的人、优雅的人、才华横溢的人,但是每一个人都没能达到神在起初创造时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式——“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参弗4:24)不仅如此,在实际抉择中我们也不断地反叛神的主权,违背神的律法,甚至轻忽他的存在。“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罗3:23)因此,我们被神弃绝,这不是说人被放置在没有神的境地,而是处在神的忿怒之中。

 

尽管精湛、伟大的艺术作品可能会歌颂神创造的奇妙,表现苦难中的悲悯,反映对生命本相的沉思,呼唤罪恶之下的良知,甚至可能无限接近宗教性的美善或崇高……但人却只能无限追求有限之物。

 

艺术可能高于生活,但是绝不会遮盖罪恶。但讽刺的是,无论是人的修炼、成就或是灵丹妙药,都始终无法让人们逃避那个不能回避的事实——“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来9:27)人类已有的文化经验、已知的历史都在显明,无论将眼目投向这个世界中多么美好的事物,人都要面对自己的恶(无论是本性上的恶、意念上的坏、还是行为上的罪)和自己的死亡。无论世界进步与否、美好与否,都不能改变人类的罪恶和死亡。世界中的事物无论多么进步、多么美好或多么深刻,也都是属于地上的、世界内的宝贵,都不是在上的,不是永恒的,不是完全的。

 

  • 艺术只是艺术,背后只有一位耶稣基督

 

世界美术史上有很多我们熟悉耶稣的形象,我对西方古典艺术认识的开端就是基督教艺术。就艺术而言,有技艺精湛的耶稣形象,也有不那么精湛的;就像之前所说的,艺术有自己的维度,艺术就是艺术,艺术完全艺术。然而无论是自然、物象、历史、苦难、生命、死亡甚至是艺术自身都在指向一个超越艺术本身的另一个本体——人的心灵与生命真正的需要——耶稣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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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鲁勃廖夫的《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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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巴朗的《神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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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悼基督》莱茵州立美术馆藏)

 

在此处,我如此突兀地提到耶稣的名字,不是因为我不能体味在基督教艺术之外的其他艺术的美,也不是狭隘而无知地藐视一个又一个艺术巨匠的成就,相反我为之赞叹。就像我之前所承认的,在认识耶稣之前,艺术是我的偶像,艺术高于我生命。但“以别神代替耶和华的,他们的愁苦必加增”(诗16:4a),不以真神为神,这也是我生命本相一切败坏的根源。在此根源之上,我误以为艺术带给我的美妙就是全部意义,其实我得到的不过是被破坏的、错误的感官以及自己内心虚空的狂妄。而我一直在漠视的更严重的事实则是:我和这些我所尊崇的地上的一切都是要被废去的,并且死后等待罪人(我)的是公义的审判者(神)以及我无法承受的刑罚(地狱中不灭的火、不死的虫)。在圣经中,耶稣急迫地告诉人(也包括你):要脱离罪恶!要逃离地狱!神已经为人赐下了自己的独生子耶稣基督,他就是唯一的出路!!

 

这是我可以见证的。人们是可以通过基督教艺术中的耶稣的艺术形象来知晓耶稣是谁,但是企图借助艺术本身进入与耶稣的交往却是不可能的。人要面对十字架上的基督,而不是停留在在艺术作品中的基督。

 

耶稣基督——

 

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2:6-8)

 

“哪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以赛亚书53:5)

 

“神却将死的痛苦解释了,叫他复活,因为他原不能被死拘禁。”(使徒行传2:24)

 

“所以神将他升为至高,又赐给他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于父神。”(腓立比书2:9-11)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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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宣告基督已从死里复活》弗拉·安吉利科)

 

  • 我认识与交往的耶稣

 

最初我进入一名画家的工作室查经,抱持着向他学习绘画创作的技巧和观念的期待。这位老师的为人和他作品里的那种静谧平安的气息使我对他的信仰感到好奇:艺术技巧中的“巧”往往昭示着艺术家的才气与天赋,技巧中的“拙”隐含着艺术家的倔强与坚持,技术与审美的美妙结合凸显艺术家的修养与勤奋。但是面对艺术作品的气息、题材等方面,人们往往以艺术家的生平、境遇等角度来阐释,艺术评论或艺术史则通常会提到某某的精神信仰对其某一时期的绘画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我也很努力地想明白这位老师所信仰的神给他带来的真实的改变或益处是什么。在他的画室里我第一次听到福音,虽然我对这位神并不了解,但却做了决定:我也要信靠这样的神。于是开始了我在教会的委身。

 

但是就在我决定开始了解基督信仰的时候,我经历了绘画生命中第一次毁灭性艰难:突然间,我无法绘画了。不是说我不会拿笔或是忘记了如何使用颜料,而是面对眼前的物象,我不再有绘画的兴奋和由此带来的喜悦——绘画既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我的目标,更不是我的恋人,绘画不再激起我回应。过去熟悉的题材和主题不再吸引我,我失去了作为一个画者最起码的生理感官。接下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也不再有连续的绘画时间,而难得的周末与假期往往投入到教会的聚会或学习中。这样一来,非常少的可以用来集中绘画的时间也变得支离破碎,而对于失去绘画感知的人来说,这可怜的绘画时间也自然会习惯性的以失败告终,这样的状况大约持续了两年。这期间我不再与同道谈论艺术,不在与人分享绘画心得。有人嘲笑我,有朋友离开我,有同道鄙视我(我想,可能一直有人嘲笑我或鄙视我,但是之前我可以用自己的绘画作为回击,这时候却不能)。我不断向神祷告,期待用一幅恢复功力的作品作出无声的宣告,但神一如既往的沉默,我也一如既往的失败。

 

在这两年里,唯一能使我感到有所收获的是每个礼拜天的敬拜,因为在这里没有艺术家,没有同行,没有老师与同学。实际上当时教会中大部分人都是艺术家、同行、我的老师或同学,只是在教会中我们的身份只是罪人、一群失败者(至少当时他们自己这样称呼自己)。只有在这里,人的失败是一件正常而不被嘲笑的事,因为圣经里说:“人子(指耶稣——作者注)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路19:10)人在真正绝境中不会再有对未来的期待,前路对我来说就是恐惧的终点,我试图逃避的却是一定会临到的事实。

 

随着在教会的委身,我也渐渐开始参加一些服事。以一个失败的罪人的身份,与众多失败的罪人一起唱诗、敬拜、听道、交往、祷告。我脱去了一个画者的自怜与自尊,放弃了以艺术的、美学的观点看待人。开始的时候,对别人祷告或唱诗中流泪哭泣,我深为不解,渐渐地,我也深深地被感动他们的灵浇灌,被爱他们的神触碰。在十字架上,耶稣替我这个漠视他、羞辱他、讥诮他的污秽的、无能的罪人死。这不是信念上的、不是精神上的、不是境界上的,是神无比确实地定意选择死亡,向罪人施行的拯救,以此换回我的平安。这件事实的真实是我无法从艺术的、观念的、学术的、人文的各种角度去审视的,这件事实的真实逼迫我只能用确实的位格相交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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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仑的画作:《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我所喝的杯,你们能喝吗?》,布面油画,64×53cm,2015)

 

他离地大约半米高,我不用抬头,斜个眼就能看到。他赤身露体,手腕和脚面被粗大的钉子穿透,遍体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呼吸微弱却急促,向天呼喊:“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遍地黑暗,圣殿里的幔子由上到下裂为两半。耶稣的身体被撕裂,神与人之间的隔阂被打开了。我的过犯和罪恶不再被记念,我当受的刑罚清算在他身上。我不忍心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惨状,我不自觉地跪下,让他挂在木头上的身体显得崇高,以至于让我可以仰望。他无辜的惨死,之后又大有能力地从死中复活,宣告了他彻底地战胜了死亡!而我也处于这个画面之中,却不是站在画作之外,也成为神的最伟大作品《救赎》构图中的一部分,并真实地体会到神的爱:神用他无罪的儿子代替我这样一个愚拙、虚妄的罪人承受他的弃绝与刑罚,使我反得到从“云上的国度”来的恩惠与平安,就是永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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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图九、图十《伊森海姆祭坛画》局部 格吕内瓦尔德)

 

无论艺术作品如何直接的、精湛的再现基督受难这一题材,都无法使我们完全体会耶稣在受难之时所经受的身体与灵魂上的刑罚。但仅仅是正视这一事实,就应当使人希奇:神的儿子必须遭受如此苦难才能拯救你我,可见被他拯救的你我是何等不堪的罪人!

 

回想信主的四年,我格外对将福音带给我的老师充满感激。在我想认识他的时候,他把我交给基督。他不因我对绘画的迷恋而将我带到绘画之中,而是把我带到教会。若不在教会里,人不可能注目在神的话语上,也不可能在共同体的彼此相爱的关系里与耶稣进入实际的交往。

 

  • 拆毁与重建

 

我与教会的弟兄姐妹一样为自己的罪懊悔,为耶稣的拯救感恩,祷告与唱诗会流泪。面对一张张因救恩而流下痛悔眼泪的面庞,我会由衷地感慨:再伟大的成就——哪怕是艺术,也不会比这些被基督拯救的生命更宝贵!人的一生会有很多可能的身份——丈夫(妻子)、父亲(母亲)、老师、画家、大师、活人或是死人,但我向耶稣的祷告是:“求你永远使我先做一个基督徒。”他也是一直如此待我,并不亏负。

 

他藉着圣经让我不断地经历这位创造主、拯救主的超越之爱。过去我很不理解圣经中为什么会有150首诗歌,现在却可以肤浅地体会,只有诗歌这样的艺术体裁才能承载神百姓向着神而有的热切的爱,理性的语言无法表达内在的情感与灵感,从而迫使这些诗歌作者用祷告、颂扬、歌唱的方式来回应神带给他们的平安、喜乐与安慰。每当我对自己的绘画万念俱灰的时候,他一次次地给我特别的带领,让我或主动、或被动地拿起画笔把他在自然中、物象中、教会中赐给我的感激,也就是由那个“云上国度”带来的恩惠呈现在画布上。我不是我才能的主人,不是我时间的主人,不是我生命的主人,这些都属于基督,就连我自己都是他用生命赎买的。我不禁愿意将神赐给我的可以支配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投入到对他的赞美与回应之中。感谢神,他拆毁我心中抵挡他荣耀的偶像,也重新建造完全属他的子民!

 

蒙恩以后,我依然是一位画者,但绘画不再是我敬拜的对象,也不是我所事奉的主人。相较于目前人类社会的其他工作方式,艺术是一种更接近于神在起初创造之时所赐给人的恩惠——工作即恩赐,用劳动获得在肉体上的饱足,并且在劳动中进入神的护理和供应,又同时是人对神的顺服、赞美的关系,在工作过程中与结果里都满有被爱的满足感。我无法奢求在技术技巧上的登峰造极,也厌倦了追求娴熟与惊奇的手法与语言,或用新鲜的视觉体验轰炸审美的感官,只希望能将我在艺术中的思绪、交往里的情感、信仰内的平安,乃至整个生命过程中基督带给我的满足,通过我的作品展示给可以接受我的艺术的每一个人。当然我也有责任澄清,艺术并不是我信心的仇敌,相反艺术和神一切的创造都表明我们本应有天上的家乡。我不是说艺术家必须放弃对艺术的努力,因为艺术本身就是神所赐予人用来赞美他的恩赐。圣经中也记述了很多技艺精湛的艺术从业者的名字,他们按着神的启示制作会幕及会慕中一切器具。圣经记述大卫是“与神心意相合的人”,少年时他在扫罗王手下做侍从,“……恶魔临到扫罗身上的时候,大卫就拿琴,用手而弹,扫罗便舒畅爽快,恶魔离了他。”(撒上16:23)能给王司琴并使王“舒畅爽快”,足以说明大卫是一名出色的乐手,而出色乐手自身在技术上的磨砺与坚持是必须的。圣经所记述的重点是在大卫演奏之时,他经历了神的同在——赶走了恶魔,带给人平安。比较艺术水准的精湛与经历神的同在这两者的价值,即使是刚刚慕道的高中生,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 邀请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巨匠,每一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群体的英雄。岁月逝去,周而往替。倘若宇宙真的是像一个循环,只在自我反省与更新中轮回,那么艺术真的是最高尚并且健康的大麻,它使人陷入依赖,却不失优雅。但是,就像前文所说的,向艺术投注若偶像般的执着,却是将它本身所昭示的那个“云上国度”的呼召,错误的投射到地上的崇高之中。

 

圣经告诉我们:这地上的一些都会过去,连天都会被卷起,这天地有其诞生的一日,也有其终灭的一刻。耶稣到地上来,对每一个罪人说:“日期满了,神的国近了!你们当悔改,信福音。”(可1:15)感谢上帝,当我执迷于自己的愚昧、对艺术的假敬虔、人情世故的虚谎、世界的空虚之中时,耶稣的死唤醒了我,耶稣的复活唤醒了我,就像此时他的使命在我的生命里向你的呼唤:“快,快逃离罪恶,快逃离魔鬼,快逃离死亡,快逃离地狱!来,到神的儿子里来,到十字架面前来,到他的恩典与丰盛中来!”是他救拔我脱离神的忿怒和刑罚,带给我那真正的“云上的国度”!

 

此时我所见证的是我唯一的盼望:那个“云上的国度”是真实的地方,是我天上的家乡,是那个与耶稣同住的新天新地,这是耶稣基督所带给我的!

 

切盼所有艺术同仁和切慕“云上国度”的你,快来就近耶稣,他才是真正的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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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仑的画作《饼与杯:你们每逢吃这饼,喝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布面油画,64×53cm,2015)

 

 

[1] 选自弗朗西斯·薛华《基督徒的艺术观》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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