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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倾倒——《何竟如此》读书笔记

文/子衿

 

近来常常听到一种论调,教会规模一定要做大,一定要得到社会的承认,一定要成为社会的主流,似乎惟有这样才能成为造在山上的城,才能成为照在世界的光,才能在人前作见证,才能将荣耀归于主。于是,需要巨型教会的呼声,也不可避免地日益高涨。姑且不论其中的神学问题,或者参与者的心态如何,我们只是就着如何荣耀神的话题,简单地从一本由主内长者近年翻译并重新印刷的的小书《何竟如此》(To What Purpose)中,寻找一些答案。书名源自大家都很熟悉的一段经文:

 

耶稣在伯大尼长大麻风的西门家里坐席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拿着一玉瓶至贵的真哪哒香膏来,打破玉瓶,把膏浇在耶稣的头上。有几个人心中很不喜悦,说:“何用这样(to what purpose)枉费香膏呢?这香膏可以卖三十多两银子周济穷人。”他们就向那女人生气。(可14:3-5)

 

抹大拉的马利亚用一玉瓶珍贵的真哪哒香膏膏主。在大家对这段经文没有很切身的体会时,大都会交口赞誉马利亚的义行,称赞她的爱心,但是如果我们把自己代入当时的场景中,是否还能有相同的看见?不妨大胆设想一下:在一个小型的家庭聚会里,有一位姊妹拿价值6、7万元人民币(这大概是三十两银子今天的价值)的一瓶香膏,膏抹在三年来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老师身上,无论她是用怎样恭敬的方式去膏抹,我们作为旁观者是否还能赞叹出来呢?更遑论这些人,从老师到学生都一直经济环境窘迫,朝不保夕。在不知道明天还有多少地方要去,不清楚未来还有多少道路要走的时候,看到价值昂贵的香膏被如此地使用,相信我们的反应和这些门徒应该一样。

 

这本最初在1933年由内地会(现海外基督使团前身)出版的小册子,是用来纪念他们差派至中国,抵华仅16个月便安息主怀的英国医生巴富羲(Dr. Emil Fischbacher),记载了巴富羲医生来华短短16个月里的经历。这本小册子薄薄的,加上封面、序言、作者感言、译者感言、附录资料图片等等都不超过100页,既没有恢宏庞大的架构和场面,又没有精辟高深的见解和论证,更没有轰轰烈烈的复兴发生,却何以感人至深,激励了那么多人继续为主献身传道?

 

本书伊始,就能看到巴富羲赴华宣教过程如何充满了曲折和艰难,这与其在英国受感动蒙召并参加赴华宣教团队的诸事顺遂一起形成了绝佳的印证:如果说他在英国的前期筹备过程显出是上帝亲自呼召他,为他打开向中国宣教之门的话,那么其后的种种经历,以及得到的奇妙保守和帮助,不论是他抵华第一站吴淞口的炮声隆隆;赴皖学习中文的曲折旅途;接受分配前往新疆宣教任务后面临的种种问题;以及长达2000英里(3220公里)的穿越戈壁沙漠的赴疆行车路程,这一切似乎都在继续印证巴富羲赴华宣教是出于上帝的呼召和带领的。但是,当我们习惯性地以为,巴医生从此就可以在新疆为主做大工,行大事,显异能的时候,传奇却嘎然而止。这位饱受主恩保守和带领的英国医生在抵达目的地乌鲁木齐后不到7个月,就归回了主的怀抱。他没有死在宣扬福音的迫害里,没有倒在布道演讲的讲台上,更没有殉难于异文化宣教的冲突里。只是默默无闻地死于为当时新疆内战的伤兵治疗而感染的伤寒中。

 

这一切也许会引发我们这些追求为主行大事,作大工的基督徒们如同主耶稣传道时的门徒们一样的惊叹:何竟如此枉费!?难道上帝对他的呼召,他在英国受到的感动,以及在中国行程中,种种近乎不可能征服的艰难下所得到的引领和帮助,只是为了让他甫至新疆就倒下吗?福音的复兴在哪里?教会的见证在哪里?信徒人数的增长在那里?在缺少这些本应期待被拥有的成绩的衬托下,他此前的一切经历和过程都变得黯然失色。从他1931年5月最后一个周六在英国蒙召,到1933年5月最后一个周六在中国离世,如果说他这两年有什么成绩可言的话,可能只有时人的称赞:

 

柏爱生先生在六月初的报告中写道:“巴医生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毫无保留的去抢救伤员,他对工作的认真,不仅让我们深受激励,而且令城里的每一个人对他心存感激,政府中的大小官员公认他是个义薄云天,舍生取义的人。政府追悼他的挽联上写着‘舍己救人’四个大字”。(55页)

 

何竟如此?这一切仅仅出于他不考虑后果的一时冲动吗?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去寻找答案:

 

  1. 家庭的教导

 

他出自一个敬虔的基督徒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导,他的父亲有一个宏伟的心愿,就是希望他的10个儿女里,他能够至少资助其中5位成为经济上不依赖其它社团的海外传教士。甚至在巴富羲刚成年时,他的大姐就已经在中国传道。

 

  1. 个人的心志

 

巴富羲曾童年时就向讲台上的牧师递交过一张亲手签名的发愿卡,上面写着:“我年轻,健壮又自在,尽力作我能作的事;为了真理,公义和你,——生命的主,我来就你。”

 

他成年后也在和家人的通信里曾经这样写道:“我在1926年取得医师资格之后,一直以为神呼召我的时刻即将到来,……你知道W医生有三、四年一直希望我去他那里工作,……然而我始终觉得那不是我该去就业的地方,因为心里总感到有去国外传道的可能。”(10页)

 

  1. 呼召的真确

 

1931年6月,巴富羲偶尔看到中国内地会刊物《亿万华民》(China’s Millions)上一位匿名的中国传教士写的文章后,写信报名参加内地会发起的“二百人”来华运动,他写道:“过去我一直向往去非洲传道,但上周六晚上,当我拿起本期《亿万华民》,并读完那篇呼吁青年到中国去的文章之后,便再也无法抗拒圣灵的感动,不得不提笔写这封申请的信。”(11页)

 

受邀参加了内地会在斯梅西克的大会以后,他的生命发生了奇妙的改变,以致他在给妹妹的信里这样写道:“现在我感到奇怪——真不明白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如果你在这,我会当面向你详述。此前我的内心曾月复一月的感到压抑,似乎已经迷失了方向,而如今神已成就了他的美意。”(11页)

 

“在斯梅西克的日子虽然极其美好,但我仍觉得尚未站到最蒙神赐福的地位上,因为总想保留一点自己的权利,所以内心未享受完全的安息。当我进入内室,用半个小时和神交通之后,里面那一点不愿顺服的心态消失了,我不希望它再回来,因为神给了我百倍的报偿,多么奇妙!如今我渴望到中国去了,因此前却一直不愿考虑是否会去中国……。”(12页)

 

甚至他在给当时的病人的信里也这样写道:“现在我明白,顺服就是喜乐,再无苦恼,也无内心和思想上的争斗,我的心已经完全与神谐和。”(13页)

 

在确认了这一切问题以后,似乎疑问进入一个死胡同。在良好的家庭教导和属灵环境下;在热切地预备为主传教、作工的心志里;在真实的呼召和明确切实的圣灵引领里,是什么原因导致巴富羲医生赴新疆宣教在果效上看起来乏善可陈?

 

这时,我重新回到了书名和所引用的经文:“何竟如此枉费香膏?”价值30两银子的香膏,就这样枉费在耶稣的身上,如果换了银钱,可以救济多少穷人,可以吸引多少人跟随,岂不胜似这样只散发一阵子香气。但耶稣却说,“她在我身上作的是一件美事”,甚至“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作的以为记念。”如果我们抛开其它经文所言及的膏主的意义,只单单从常理而言,都不会认为此说合乎情理。正如我们按照正常逻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虔诚的财主巨额银钱的奉献,在主的眼里会比不上穷寡妇的两个小钱一样。

 

我们也许可以再回过头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文字和警句,唤起了巴富羲医生愿意放弃在英国的优裕生活,毅然为主赴华宣教,甚至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曾消逝的信心和心志:

 

如果舒适的本国生活,拦阻你去中国为主受苦,那末,尽管你在本国能完成许多工作,但在基督的审判台前却不能存留;反之,如果你清楚神的旨意并遵行,到中国去,你生命的火花就不会熄灭,将永远闪烁在拯救灵魂的圣工之中。”(56页)

 

对于此次来华宣教,他还有怎样的认识和期待,只能从他到达新疆以后,写给家人回顾自己旅程经历的信里可以略窥一斑:

 

你肯定会记住这个日子(1932年12月31日),一年前的今天,我在维多利亚车站向你们告别……,今天有多少该向神称颂的事啊!真的,我几乎被回顾一年来神为我施行诸多奇事的纷繁思绪所淹没,日前我对自己说,我为主舍弃的何等的少,我对主赐给我的丰盛恩典有了更深的领悟。假如十八个月之前,我能预知这一年中的遭遇,无疑会感到代价太大,付出太多了,但如今我会静下来思考,我为主舍弃了什么?这样的反思使我对我的现状完全知足,并有真正的喜乐……,我已学会了透过主去看待各种困难,而不是透过各种困难来看主……。”(48页)

 

如果一个人能毕生无条件的向主降服,那么主要为他做的事和主要用他去做的事,都将是没有限量的。我深信这就是蒙福的秘诀——当然说说容易,要行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个人只有靠着圣灵的帮助,才能向主降服,向主降服和勉强顺服神的旨意是不同的,降服不是消极的事,而是非常积极的事,降服建立在坚固信心的基础上,深信神为他自己荣耀的缘故,必定悦纳向他献身的人,对我而言,领悟这一亮光是近期最重要的事件之一。”(48页)

 

像这类远征计划,一般都必须由对全部行程都很了解的人士制定;然而我们此行,则完全显明是主奇妙的引领。……或许主的旨意向我们悟性迟钝的人显明会稍晚一些,延迟显明他的美意,甚至没有显明,无论如何我都深知,他的美意必定成全。”(57页)

 

“你一直寻求神所作的一件‘新事’。如今我对‘新事’有了蒙福的领悟,当我不再按原来刻板的思绪去理解‘新事’的时候,便惊奇的发现在神的宝库里有无尽的‘新事’。旧约以赛亚书四十三章中神要作的‘新事’,是一个永不失效的现实应许,哦,我们所以贫穷,不正是因为不能坚信神的应许吗?近来在读经时,我发现还有很多自己尚未得着的应许。”(57页)

 

从他这些私人信件的字里行间,我们都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看的:对宣教果效的预计和评估、对福音工作的展望和期待,有的只是向神的彻底顺服以及对神应许的无比信心。这时,我们似乎可以理解那同样激动抹大拉的马利亚和1000多年后英格兰的巴富羲医生的感动是什么了,那就是真实与主相交,被主得着后的那同样完全的奉献心志。

 

香膏为谁倾倒,生命为谁摆上?基督!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谁?基督!这是一件美事,只是因为作在了基督身上,只是因为单纯地是为了基督的缘故。

 

“耶和华喜悦燔祭和平安祭,岂如喜悦人听从他的话呢?听命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撒上15:22)神借着先知的口显明他对我们的心意;而当巴富羲将自己以顺服和敬畏的心全然献在神的祭坛上时,神的心意就得到了满足。正如作者在文中引用来表达自己思念的诗一样:

 

再进一步,他达到了人生的终点;

再说一语,他干完了终生的工作;

再劳一刻,他背尽了基督的十字架;

夕阳西沉,一日工成。”(54页)

 

作者和译者都在本书的感言里提及,他们和身边的家人、肢体,是如何为巴富羲医生的事迹所感动和安慰,甚至激励的过程。同样的,他的榜样力量也一直鼓舞着一批又一批愿意为主全然奉献,愿意为主的嘱托去破碎自己,走上主的十架归路的肢体。当年西北灵工团赵西门弟兄所写的那首《十架归路》,可能正是这一代又一代为主舍命的传教士们心底的声音:

 

我心饥渴的爱慕,十字架的归去路,火的时代催我走,不容稍有所踟蹰,认定十字架的血路,这是我唯一归途,认定十字架的血路,这是我唯一归途。

 

这条十架的归途,凄酸痛苦多云雾,常经软弱和干枯,多有眼泪和伤处。然而主慈手常搀扶,领我前进不后顾,然而主慈手常搀扶,领我前进不后顾。

 

我宁拣选十架苦,不愿拣选平安路,我愿流血秦国道,不愿偷生在斯土。甘受十字架的羞辱,与主同尝杯中苦,甘受十字架的羞辱,与主同尝杯中苦。

 

十字架的归去路,本是漫长的征途,有血有泪有争战,多风多雨多险阻。几千年来的殉道血,都在这条路上流出,几千年来的殉道血,都在这条路上流出。

 

随主到客西马尼,随主到髑髅疆土,最后进入永远家乡,再无悲痛黑暗云雾。

 

请容许我在此引用作者的感慨,作为本文的结束:

 

“人的生命是不能用在世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其价值的,斯多克博士在论及大卫·布兰纳德时说:‘他死后为他所著的传记,要比他生前的工作更有效’。瞬时所播下的种子,要经历几个季节的发芽和生长才有收获。谁会用主耶稣活在世上的时间,来衡量他生命的价值呢?我们自己往往只了解历史的表象;惟有爱才能明白其中的奥秘。”(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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