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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改革“五个唯独”简释

/阿盟

 

“五个唯独”(Five Solas)作为宗教改革精神的总结,是在改教家与罗马教会的争辩中产生出来的,因而有其具体的历史背景和内容。要准确把握这组概念的含义,需要进入到历史处境中,不能绝对化地理解。当改教家们说“唯独XX”的时候,不意味着当时的罗马教会就是简单的“反唯独XX”。此外,五个唯独所指向的神学观念,往往也并非改教家们的独创,而是对中世纪教会某些神学传统的继承和发扬。“五个唯独”所代表的,不是中世纪末期基督教会内一个分离教派的发明,而是蒙呼召的圣徒回归大公教会正统信仰的努力

 

一、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

 

1)含义:唯独圣经的教义是宗教改革的“形式原则”(Formal Principle)。这其中“唯独”的意思不是“只要一本圣经就好,其他什么都不要”,而是在说,单单圣经具有规范基督徒信仰的最高权威。该教义并非要抛弃大公教会传统,不是要忽视初代教父的言论,而是针对中世纪后期日渐流行的“双重源头说”[1]。这种双重源头说认为,圣经和传统是两个各自独立信仰权威。改教的“唯独圣经”立场则认为,传统虽然有其权威,但它是依附于圣经的权威,是必须被圣经证实才能确立的权威,因此我们的信仰不是两个源头。正是基于这个信念,在1521年的沃尔姆国会(Diet of Worms)上,路德回答皇帝和诸位主教大人时说道:“除非用圣经和明白的理由证明我有罪——我不接受教皇和议会的权威,因为他们彼此矛盾——我的良心是被上帝的道束缚的,我不能而且不愿撤销任何东西,因为违背良心是不对的,也是不安全的。愿上帝助我,阿们!”[2]

 

2)文本:《比利时信条》(Belgic Confession)第七条:“我们相信,圣经完全包含上帝的旨意,并且凡为得救所当相信的,都在其中充足地教导了。上帝所要的敬拜,既然全部详细记载在其中,那么,任何人,就令是使徒,若不照圣经所教的教导人,那就是非法的:诚如使徒保罗所说,就令天上来的使者亦然。因为加添或删去圣经,既都在禁止之列,这便显明其中的真道在各方面都是最全备的了。”[3]

 

3)历史:激进改教家卡尔施塔特(Andreas Bodenstein von Karlstadt)在1518年的某篇论文中主张:“在信仰问题上唯有圣经具有权威——而非教父、教会法规、教令。”[4]马丁·布赛(Martin Bucer)最迟于1536年使用了Sola Scriptura这个概念;加尔文则在《要义》3.17.8使用了它。(R. Scott Clark)

 

二、唯独恩典(Sola Gratia

 

1)含义:唯独靠恩典得救是改教的核心口号,与此有机相连,密不可分的是全然败坏(Total Depravity)、无条件拣选(Unconditional Election)、有限救赎(Limited Atonement)和圣徒永蒙保守(Perseverance of the Saints)的教义。罗马教会教导,弥撒是基督的真实献祭,借此上帝将义注入(infused)到人的里面,因此既是上帝的恩典,也是人自己的功德。这就成了半伯拉纠主义(Semi-Pelagianism)。而改教家称,我们在神面前的义是因为主耶稣基督的工作白白归算(imputed)给我们的,人没有任何功德,完全是恩典。

 

2)文本:1689年《浸信会信仰宣言》(Baptist Confession)第11章第3节:“基督凭着他的顺服和受死完全清偿了凡如此被称为义之人的罪债,并为他们献上自己为祭,借着他十字架的宝血,承受了本来属于他们的刑罚,使他成为适当的、真实的、圆满的祭来满足父神的公义。……所以他们的称义是惟独出于白白的恩典,为的是叫神绝对的公义和丰富的恩慈在罪人称义上可以得着荣耀。”[5]

 

3)历史:卡尔施塔特在1519年的莱比锡辩论中反复使用了Sola Gratia;布赛在他1536年的福音书注释以及1545年的一本小册子中使用了它。意大利改教家Peter Martyr Vermiligi在他的罗马书讲义(1558),Wolfgang Musculus在加拉太书和以弗所书讲义(1561),Caspar Olevianus在罗马书讲义(1579)中也分别使用了这个措辞;加尔文在《要义》2.3.11(与罗马教会争辩神人合作说),以及3.11.5、3.14.5和3.24.12使用了它。(R. Scott Clark)

 

三、唯独信心(Sola Fide

 

1)含义:唯独信心教义是宗教改革的“内容原则”(Material Principle)。基督的义唯独透过信心归算给我们,这并不是要否定美德或者说善工,而是说,信心也是上帝的恩典。信心是其他一切美德的基础,“称义单单靠信心,但信心从不单独出现”。唯独信心的争论还是跟罗马教会的“注入说”和改教家们的“归算说”之争相关。具体到圣礼的问题,罗马教会也相信圣礼是恩典,但强调圣礼不仅仅是不可见恩典的可见记号(sign),同时也是恩典实际临到的原因,[6]正如一件为着某个使用目的而造的工具本身已经具有效用一样,因着上帝的安排,“圣事本身产生效果”(Sacramenta operantur ex opere operato,也称“因功生效”)。[7]与此相对地,改教家们则强调上帝所赐下的信心的关键作用,是信心而不是圣礼本身产生功效。

 

2)文本:《威斯敏斯特信条》(Westminster Confession of Faith)第11章第2节:“这样领受着基督和他的义,并在其中安息的信仰,是称义的惟一工具;然而它在被称为义的人里面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常有其他施拯救的恩典相伴的,并且不是死信,而是以爱运行的信。”[8]

 

3)历史:卡尔施塔特在1519年的莱比锡辩论中同样使用了Sola Fide。路德本人在他著名的加拉太书三章的翻译中使用了这概念。[9]1521年,梅兰希顿在《教义要点》(Loci Communes)极为精确地使用了它。同一措辞还见于Francois Lambert(1524)、厄科兰帕迪乌斯(Johannes Oecolampadius,1524;1534)、布赛(1527;1534;1536;1545)、布林格(Heinrich Bullinger,1534;1557)、Peter Martyr Vermigli(1549)和加尔文(要义3.3.1;3.11.1;1.11.19;3.14.17 等)的著作中。当然还有《奥斯堡信条》(Augsburg Confession)第6条,《比利时信条》(Belgic Confession)第22条和《海德堡要理问答》(Heidelberg Catechism)第60问。(R. Scott Clark)

 

四、唯独基督(Solo Christo

 

1)含义:宗教改革呼唤教会回归“基督是神人之间唯一中保”的信仰立场,强调我们的得救唯独借着基督的工作全然成就,而罗马教会则宣扬炼狱和圣人中保代祷的教义,在中世纪后期的教会中,崇拜圣人和收集各种圣遗物非常流行。

 

2)文本:《海德堡要理问答》(Heidelberg Catechism)第30问:“这样,那些向圣徒,向自己,或向其他地方寻求拯救和幸福的人,真是相信独一救主耶稣吗?答:不;虽然他们夸耀他们是属他的,却在行为上否认独一的救主耶稣。因为除非耶稣不是一位完全的救主,否则,凡用真信心接受这位救主的,就必定在他里面,拥有一切凡为他们得救所必须的东西。”[10]

 

五、唯独神的荣耀(Soli Deo Gloria

 

1)含义:改教先辈们重拾圣经的教导,批评罗马教会的圣俗等级制度,强调每一个信徒的整个生命、他的一切思想和言行都在上帝的主权之下,也完全是为着上帝的荣耀。当然,罗马教会并非不高举神的荣耀,但是他们强调人有人那个等级的荣耀,并且亏负了这个荣耀,需要靠救恩恢复过来。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强调“神的荣耀唯独透过十字架反映出来”,认为罗马教会已经落入荣耀神学之中。

 

2)文本:《威斯敏斯特小要理问答》(Westminster Shorter Catechism)第一问:“人生的首要目的就是荣耀上帝,并以他为乐,直到永远。”[11]

 

3)历史:根据Jim Renihan的建议,Solo Christo Soli Deo Gloria这两个措辞的使用也许可以追溯到 Merle D’Aubigne(宗教改革历史学家,1794-1872),此议存疑。(R. Scott Clark)

 

本文资料主要来自:

Gregg Strawbridge, “The Five Solas of the Reformation”(http://www.fivesolas.com/5solas.htm

Scott Clark, “Whence the Reformation Solas?”(http://heidelblog.wordpress.com/2008/09/11/whence-the-reformation-solas/

 

 

[1] 林荣洪:《基督教神学发展史(三)改教运动前后》,香港:宣道出版社,2009年,第7页。

[2] 罗伦培登:《这是我的立场——马丁路德传记》,陆中石、古乐人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5年,第163页。

[3]《历代基督教信条》(《历代名著集成》第二部),第二章“十六世纪的信条”,第37页。

[4] 詹姆斯·基特尔森:《改教家路德》,李瑞萍、郑小梅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第73页。

[5] http://old.thirdmill.org/chinese/cd/CreedsConfessions/ac/gb/gb.htm

[6] 奥脱:《天主教信理神学》,王维贤译,台中:光启出版社,1967年,第一章“圣事的性质”。

[7] 同上,第二章“圣事的作用与功效”。

[8] 《历代基督教信条》(《历代名著集成》第二部),第三章“十七世纪加尔文派及清教徒的信条”,第19页。

[9] 在一封关于保罗书信翻译的书信中,路德辩解了为何在罗3:28“所以我们看定了,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乎遵行律法。”这句话的翻译中加了一个solum(唯独)。参麦格拉斯编:《基督教文学经典选读》,苏欲晓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349-361页。

[10] 《基督教教义》,基督教书刊编辑室,第51页。

[11] 托马斯·文森特:《威斯敏斯德小教理问答释义》,王志勇译,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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